泥鳅鱼娃娃

【红海行动/狙击组】愿同尘与灰·下(完结章)

路耶克:

.


太久没有自割腿肉,写作能力退步max。


.


- 所有美好都属于顾顺李懂,所有ooc都属于我。


- 时间线是红海行动之后,更新是龟速。


- 可能要分个上中下。


- WARNING: 私设如山! 私设如山!!




* 请勿上升真人!!




前文在此:[上] [中]








愿同尘与灰[下] (完结章)


 




[8]


顾顺启程去委内瑞拉的那天下雨了。


 


李懂站在控制室里目送顾顺拎着长长的狙击枪跨上直升机,顾顺在登机前的最后一秒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突然朝控制室这边望过来。


明明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与一面漆黑的单向玻璃,李懂就是觉得顾顺看到了自己。




他一直看着直升机越过他的视线尽头消失在云层深处,心反而静了下来。


雨水穿过船舱甲板打湿了他,连机器的轰鸣声都归于寂静。


 


他跑出船舱,站到风雨里去,风是暖的,雨也是暖的。


 


这就是那年顾顺和李懂的最后一次见面。


 


 


[9]


李纯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懂正拿着IPAD放实况,某个球队刚进了球,解说员高喊着一大长串外国名字,窗外是震天响的鞭炮声。她的哥哥盘腿坐在窗边,视线飘出去很远。


 


这是春节假期,上面给一队特批三天回家过年。


李懂上一次回家守岁还是六年前,昨天他背着包进门时母亲捧着他的脸哭了许久,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头和和美美吃了顿团圆饭。


临到十一点半,李懂去楼下给父亲烧纸,蹲在路口看着火光发呆的时候,突然接到了顾顺的电话。


 


那是个卫星电话,没有所属地,李懂接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拨错的,正要挂掉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嘈杂的听筒里及时溜出。


 


“李懂,新年快乐!”顾顺的声音听上去很精神,隐约有阳光的味道。


 


这是李懂第一次收到顾顺去大洋彼岸之后的消息。


委内瑞拉的特种兵训练营以极端严酷著称,李懂无法想象这通电话是在何种情境下拨出,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也不清楚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在这段日子里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又是如何熬过。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顾顺的呼吸声就沿着自己的耳部神经传递,到达了他的面部肌肉群。


 


李懂笑起来。


 


“顾顺,新年快乐。”


 


一声爆竹响,李懂抬头看到了新年的第一束烟花。


 


 


[10]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李懂归队后发现房间里罗星的行李全被收走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李懂看着干干净净的床板和柜子,才开始相信罗星是真的回不来了。


 


杨锐路过门口,看到李懂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就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说罗星没退伍,队里对他有妥善的处置,而且他复健很顺利,现在已经可以缓慢地走路,叫李懂不用担心。


李懂说,谢谢队长,我没事,我现在也学会向前看了。


杨锐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二月,北海舰队被安排了一个小型的海军内部演习,蛟龙被打散编入各支队。杨锐这次不带队,被调到司令部去作部署工作,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擢升的前兆。


前期动员大会,许久不露面的顾长海也出现在主席台前。李懂望着台上那个年过半百依然英姿伟岸的老司令,突然发现顾顺跟他爸的眼睛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坚定,锐利,深邃,就像是渊峡边耸立的苍山。


 


那个眼神被漫不经心的柔和包裹着,掠过山川湖海和家国山河,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撒哈拉沙漠。李懂就突然相信了,原来在伊维亚的山洞边,顾顺是真的在看风景。


 


他一路开小差到动员大会结束,杨锐把一队队员叫到会议室又开了十分钟小会,临了跟李懂说上头总算协调出来一个狙击手来补一直空缺的罗星,已经在房间收拾东西了,叫他回去带着熟悉一下环境。


 


李懂哦了一声,低着头走回房间,推开门却怔住了。


 


那个人逆着光站在窗边,脸上还架了副煞有介事的护目镜,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朝自己敬了个礼,然后伸出手来。


 


 


狙击手顾顺。你能跟着罗星,一定有两下子,回头让我见识一下。




 




 


end.




———————


[番外]


 


顾顺的视线从闷头吃饭的李懂身上收回来,继续低头跟杨锐和徐宏磨叽,说帮我写个联名申请能怎么了,我这个全蛟龙最酷最有型的主狙怎么就配不上一队了。




杨锐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我不会算账啊顾少爷,我这申请交上去得罪了领导是骂你还是骂我,您就老实呆着别来祸害我成么。




顾顺不屈不挠,说我用我2.0的双眼跟你保证,只要来了一队,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你说狙谁就狙谁,绝不含糊。




杨锐说,那你不如先把我狙了吧。说完拿着筷子恶狠狠地把自己的鸡腿插回来。


 


顾顺见状又转过身去念徐宏。




徐宏眼疾手快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说了不算有什么事你找杨队。


 


于是全蛟龙最酷最有型的狙击手在一队的桌子上不仅鸡腿没得吃,连两个队长都得罪完了。


 


 


虽然这个申请还是出现在了政委的办公桌上。


但到底怎么出现的,就是后话了。


 




—————


作者有话说:


写写写写写完了!!!!!!


这篇是边写边构思的,刚落笔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要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只想写一种云深不知处的双向感情,所以开头有点硬有点不知所云的感觉,但是后面越写越觉得轻松,因为自己的思路也慢慢通了。


最后还是没忍心虐,写了个皆大欢喜的HE。战场那么惨大家活的那么苦谈恋爱一定要幸福啊!(算是谈恋爱…吧……


另外庆祝一下hhxd终于要在hk上了,听说今天尹老师和黄老师都来了,黄老师表现出了骨子里的尹吹技能,下周去戏院三刷支持一下票房。


最后的最后,会有番外的!小甜饼在心中跃跃欲试很久了!




感谢相遇,感谢阅读,


以上。



【红海行动/狙击组】愿同尘与灰·中

路耶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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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有自割腿肉,写作能力退步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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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美好都属于顾顺李懂,所有ooc都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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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在此:·愿同尘与灰[上]








愿同尘与灰[中]


 


[4]


在伊维亚,李懂曾经在等修车的间隙,看到顾顺一个人抱着枪坐在山洞口出神。


他似乎天生不会坐直,跟没长脊柱似地斜靠着,表情被护目镜盖了个结结实实,直到副队喊他去熟悉地形图,才像又回到人间一样爬起来扑棱一下裤子上的灰,再拎着枪小跑过去。


 


一路上,这样的时刻有很多。


 


从红海返航程中,顾顺和李懂在战场上以光速增长的熟悉度已经能允许李懂问出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疑问。


前几日顾顺腿部枪伤感染,留在监护室观察,李懂全身武装着无菌服,只露了双有点充血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的临时搭档。


 


他带着点鼻音问,“顾顺,你到底在看什么?”


顾顺双手叠在脑袋下面,“看风景呗。”


“我正经问你呢,别贫。”


 


“嗯……我在猜下一枪会是谁。”


他慢悠悠撑起身子,一边调枕头位置一边答道。


 


“猜中过?”


“那必须。”


“……有用吗?”


“多少有点,”顾顺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比如女人孩子,提前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什么的。”


 


李懂还想说点什么,护士走进来调滴速,顾顺就歪头问人小姑娘,“姐姐,我什么时候能下地啊?”


护士表情不为所动,说得听医生的。


李懂等人家出去之后一脸嫌弃地开口,“还姐姐,你要不要点脸。”


“我本来就比她小。”


“那你天天在我这哥来哥去的。”


“男人当然要比大,怎么能比小!”狙击手理直气壮。


李懂贫不过他,干脆转身要走,顾顺哎哎哎地拉住,李懂没好气地把衣角扥出来问干嘛。


 


“我说你要大半夜睡不着,就来找我聊天,再这样下去影响视力怎么办。你是咱们队最好的观察员,他们也不想你这样。”


 


顾顺不轻不重地握着李懂的手腕,方才的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皱眉头。


 


隔着无菌服,这回轮到李懂藏起了自己的表情。


 


顾顺只看见观察员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忽闪了两下,含糊地说了句知道了。


 


 


[5]


病假结束,顾顺跟着原队一起回旅顺基地驻防,再见到杨锐李懂他们已经是九月。 


第三季度全员总结会上,新一队首次亮相,两张从二队调上去的老面孔,和一个从新兵营抓上来的年轻人。


其实顾顺也递交了调入一队的申请,只是被政委压了下来。有些事没人出面吩咐,但要会做。顾顺心里门清,打电话给顾长海施压,被一顿臭骂顶了回来,他气不过,闷头游了一个月的万米。


想到这里,顾顺抬眼望向最左列,隔着五排的距离跟李懂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观察员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一眼就到底的清澈,狙击手锐利的目光准确辨认出他眼睑每一根睫毛卷翘的弧度。顾顺忽然想到了留观室的那一幕,腿侧熟悉的钝痛提醒自己,他听见蝴蝶振翅的声音。


 


李懂。


 


 


[6]


全员大会后有一个小型的聚餐,顾顺端着餐盘挤到杨锐和徐宏中间一屁股坐下,并从副队盘子里夹走一根鸡腿。


徐宏哎了一声,说想吃不会自己拿,桌上还有那么多。


杨锐把鸡腿给徐宏夹回去,说你们六队桌子在窗户那。


顾顺啧了一声,说久别重逢吃根鸡腿咋了,护犊子也不带这样的,杨队你可真小气。


杨锐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插给他,“给你吃给你吃行了吧,小兔崽子屁事一箩筐。”


 


于是李懂端着餐盘过来时,就看到顾顺和队长在那较劲,没跟上前奏的他只听了个边角,朝顾顺伸手要餐盘,“你要吃鸡腿?我去给你拿。”


顾顺摆摆手说,我在这跟你队长碰瓷呢,你别忙活,坐下。


李懂哦了一声,顾顺又低头跟杨锐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说什么,杨锐眉头挑了挑,抬筷子把顾顺盘子里的鸡腿又夹了回来。


 


莫名其妙。李懂决定埋头吃饭。


 


集合的时候,顾顺起身路过李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今晚上没特训的话,跟哥去趟靶场。


哥你个头。李懂腹诽。 


 




[7]


李懂换了常服走进靶场时,偌大的场子里只有顾顺一个人,拿着把92站在最里面的射击台前。


李懂去窗口领了枪站到隔壁,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场子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换弹匣的空档,顾顺先开口,说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没当真。


李懂怔了几秒,垂下手臂问,什么问题。


顾顺说,就在留观的那个。


李懂没出声,顾顺就接着说,其实我真的是在看风景。


李懂探出脑袋看他,然后呢?


顾顺耸耸肩,表示没了,在李懂有点没轴过来的眼神里继续对着靶纸砰砰砰起来,直到第二个弹匣也用尽,他在换弹匣的空隙又开口说,到现在我还会梦见第一个击毙的人。


李懂又放下枪,用沉默示意他继续。


于是顾顺继续说,那是个伊斯兰女人,带着炸弹,还没往军营跑就被我发现了,其实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我就是会梦见她,一遍又一遍,电影画面似的。其实我也不想梦见她的,可有些事逃避没有用,我有的时候也会梦见李栎,你可能不知道他,是我来蛟龙之前的搭档,我们去缅甸执行任务,他就死在我跟前,一枪爆头,血溅了我满眼满身。


 


李懂叫了声顾顺。


顾顺顿了顿,抬眼对上李懂的视线。


 


“所以李懂,你明白吗?”


 




李懂几乎是逃回了房间。


他仓皇地推开门,把自己关入黑暗,可依然有压抑的喘息出卖了他起伏的胸腔。




他明白,他都明白。




你发现我哭,发现我怕,发现我的自苦和怯懦。


然后你打开自己,拥抱了那些。




其实我都明白。






顾顺。











tbc.




—————


作者有话说:


二刷之后的产物,回敬一盘糖中砒霜。


另外有人看到我们尹昉老师的舞蹈视频了吗?小尹老师活体宝藏啊!


下一章,完结。


真的好想赶紧写完然后来一发真正的青岛爱情故事啊哀嚎!

【红海行动/狙击组】愿同尘与灰·上

路耶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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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有自割腿肉,写作能力退步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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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勿上升真人!!








·愿同尘与灰[上]


 


许多年后顾顺才发觉,在那段战火纷乱的岁月中,他也曾见过最美的风景。






[1]




伊维亚任务结束之后,顾顺趁病假回了趟青岛。




进家门的时候,母亲看见他额角还没全愈的伤口,忍著泪去碰。他格了一下,把中年女人的手握在掌心,咧了个露虎牙的笑,看上去有点没心没肺。


“妈你別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小军官又抻著脖子,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后脑勺恭恭敬敬地问好。


“爸,我回来了。”


老司令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也没回头。


顾顺蹭了蹭鼻子,转身去自己房间放包,顺手在餐桌上偷了片红肠放嘴里,身后传来母亲的嗔怪。


“洗手了没就吃!”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你这孩子…”




关上门后,顾顺躺在床上。


听着客厅里母亲熟悉的絮叨,柴米油盐的香味带着生活的气息绞著他的神经,一闭上眼却仿佛又回到了漫天黄沙之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合着凜冽的印度洋季风一股脑湧进他的胸腔,几乎呛到窒息。




顾顺清楚,他还需要点时间。






[2]




回到家的第三天,顾顺在陪母亲逛街的时候遇到了李懂,才想起来他这位新队友似乎也是青岛人。




他刚好去上厕所,看见李懂正抱着个女包站在厕所外面,在等谁不言而喻。




“哎,回青岛咋不跟我说一声?”顾顺决定不去管他怀里的包,开口问道。


李懂肯定是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出来喝酒啊,”顾顺借着身高优势揽住李懂,“咱俩得促进促进感情,观察员同志。”


“你伤好了没有就喝酒。”李懂腹诽一句。


“你说啥?”


“我说…”李懂刚要重复,又发觉自己这句话似乎带着点意义不明的关心,刚好余光瞥见厕所那边,就赶紧顺势滑出顾顺的怀里,冲走过来的女孩招了招手。


顾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穿着衬衫牛仔裙的女孩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不过二十。


他撞了撞小观察员,“哎,女朋友?”


李懂白了他一眼,把包递给女孩,“我妹,李纯。”又转过来指了指顾顺,“我战友,顾顺。”


顾顺对于年轻女孩见到自己的羞涩笑容早已见怪不怪,一副哥知道哥帅的表情伸出右手。


“你好啊,美女。”


还没等李纯握住他的手,李懂啪嗒就打掉了,“他手上枪茧多,不舒服。”说着转身就走。末了回过身来,用眼神提醒顾顺不要打自己妹妹的主意。


顾顺也不恼,笑嘻嘻地提高了音量,“別忘了找我出来喝酒啊。”


李懂摆摆手,就当是听见了。






[3]




所谓巧合,就是不分时间地点地发生概率极低的事,比如,顾顺和李懂又偶遇了。




回连队报道的前一天下午,顾顺跟著顾长海去一疗看望臥病在床的罗星。


严格来说罗星算顾顺的同门,是顾老司令荣誉退休前手把手带的最后一届。小伙子枪法极好,又沉得下性子,深得顾长海喜爱。此次虽然从前线捡回一条命,但伤势太重,兵龄算是到了头,所闻者无不深深叹惋一颗将星的陨落。


当顾顺走进罗星病房的时候,看到熟悉的背影正坐在罗星病床给他削苹果著实吃了一惊。他扬声喊人,李懂本来随意的表情在看到从顾顺身后走出来的顾长海瞬间变严肃,立刻起身敬了个礼。罗星也有些紧张,开口喊了声顾司令好。


反倒是顾长海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行礼。


顾顺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就说,“罗星哥,我跟李懂先出去聊会儿。”话毕拽著还在那立正的李懂就出去了。




李懂踢著石子,顾顺不紧不慢跟在他旁边,俩人沿着香港路往八大关那边走,一路沉默。


眼看就要走到海边,顾顺寻思得说点什么,就随口问道,“你咋来找罗星了?”


“明天就回部队了,放心不下。”


“他还好吗,医生怎么说?”顾顺见李懂吞吞吐吐的表情,试探著问,“怎么,很严重?”


李懂脸埋在树荫下,语气不咸不淡,“医生说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截瘫?!”这比顾顺所预设的后果要严重太多。


他缓了几秒,又品了品李懂语气里藏着的东西,瞬间就明白了他沉默的原因。




於是顾顺也跟著沉默了。




他太了解同样身为狙击手的罗星。


静默是他们的天赋,因为总有目标暴露的时刻,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机会,在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一切等待就都被赋予了意义;但当前路只剩虚无,狙击手就只能永远被拋弃在众人遗忘的山谷,等待着秃鹫来蚕食光他们的信仰和灵魂。


这个伤,成为了罗星被他的信仰拋弃的理由。




半晌,顾顺理了理思路,伸脚踩住李懂踢的石子,“沙场无情,罗星不是你害的,你別自责。”


“我是观察员,不是我又是谁。”


“是战争。”


“…那战争,又是因为谁呢?”




顾顺怔住了。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长久地立在李懂身前。




高大的身子撑起夏日午后的一片清凉,太多的风穿过两个人伫立的路口,偶尔有游客经过,朝这两个烈日下一动不动的男人投以探寻的目光。他们的身前是海,身后是家,脚下是尘土,肩上是河山。许多年少的期待与遗憾就在这样的寂静中四散到风里去了。




顾顺拍了拍李懂的肩说道,「你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tbc.




—————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一下资料发现临沂舰属于北海舰队,停泊在青岛,刚好想把小顾写成官二代,于是就连带着把他也定成青岛人了。


(再者也是因为青岛我比较熟,写起来更顺手一些。


再次申诉文笔的退步,羞耻匿。

【顺懂】无名

stiles哲:



全员吐便当,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的在一起,谁也不许死。



1.



罗星一直认为李懂是个年轻有潜力的队员,他抗压能力差,不太自信,可这些会随着历练减少,作为前辈,罗星愿意护着他,直到李懂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



他耐心的等待着,只是没有办法再亲眼看到。



躺在医院的床铺里,罗星轻笑着望向顾顺,有些无奈,“我的副狙就交给你了,好好带他。”



顾顺直笑,“你养孩子还是种树啊?”



“好不容易磕巴的苗子被你给捡了个便宜,还不知足。”



“切——”



一个好的副狙也是万里挑一,李懂在军区成绩优异,顾顺早就对他感兴趣了,而且能让罗星中意的兵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行,小朋友就交给我了——”顾顺往嘴里扔了个口香糖,嚼吧嚼吧,“你可别哭鼻子。”



“去你大爷的。”罗星本想捶他一拳,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笑容僵了几分。



话题便不宜进行,好在顾顺也要归队了。



临走前,罗星说,“替我好好开导他,那小子心眼实。”



顾顺瞧了他一眼,“你真是在带孩子呢。”



李懂是个老实,缺乏自信的男孩,他把罗星受伤的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虽总是与大家来探望他,眼神却遮遮掩掩,罗星又气又好笑,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骂一顿。



可他揪不了,也舍不得。



而现在,李懂就要和顾顺搭档了,罗星相信他们会很合拍,就如同和当初的自己一样默契。



2.



“李懂!”



训练场里轰隆的爆炸声刺激着人的耳膜,飞溅的泥土和火星敲打着士兵们的神经,李懂迅速翻越围墙,他的脚边埋着爆点,踩下去后碰地炸开,李懂没有任何慌张,利落地扑向一旁,翻了个跟头又继续前行。



耳麦传来队友急促的低吼声,李懂冷静道,“四号就位。”



所有人朝着楼顶涌去,打倒守卫推开门,就见队长杨锐翘着二郎腿,吸溜吸溜地吃快餐面,见到他们进来,还抹了抹嘴,抱怨道,“你们也太慢了。”



众人顿时不满,“队长,吃私货也就算了,竟然还说我们慢,以后不救你了啊。”



杨锐放下面,举起叉子,“那以后你们的零食都是我的。”



“切——”



“今天表现的很好,特别是李懂”杨锐严肃的把面丢进垃圾袋里,“还有……”



队员们立即绷直身体。



“今天食堂吃牛肉火锅,先到先得。”



只见杨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队员们一愣,都大吼,“队长,不厚道啊——!”



“别忘了把武器归库!”



此情此景实属难得,李懂露出一点笑容,也跟着他们奔跑。以前这个时候,罗星都会仗着他的大长腿一马当先闯进食堂,先把他和李懂喜欢吃的挑出来,占一个绝妙的位置,再兴致勃勃地等着李懂跑到。



罗星不在了,李懂也没有兴趣与别人争抢,他端着盘子静静地站在最外围,等战友们都打捞完毕,才慢吞吞地挑一点自己喜欢吃的。


回到队伍中,队友们已经稀里哗啦的开始抢食。佟莉打开张天德的筷子,迅速夹出一片牛肉放进李懂碗里,“石头,少夹点,你看你碗里那么多。”



张天德不服气,又从她碗里夹了一块给李懂,“你看你碗里也那么多,少吃点,胖!”



“嘿——”



杨锐从锅里捞青菜的时候,顺手拣出一片鱼糕给李懂。



陆琛趁旁边两人打架的时候,偷偷捞了一碗牛肉,庄羽又偷偷伸长胳膊把碗拉过来给李懂。



陆琛眼尖发现了,嗷地一嗓子,就把庄羽碗里的肉一口气塞进自己嘴里,庄羽哭天抢地地抓住他的领子使劲晃,“快把肉给我吐出来!”



李懂嚼着鱼片直笑,想把肉推回去,徐宏拦住了,又给他盛了点汤,“没关系,你吃,锅里有的是。”



李懂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推辞,默默把堆成山的肉片吃干净。



战友们用自己的方式默契地照顾这个最小的弟弟。



午饭结束没多久,队长就召开紧急会议,向大家叙述红海行动的具体任务,也是在那时,李懂第一次见到顾顺。



人如其名,名是名头的名,一看就是个嚣张样,他和李懂不同,自信心过甚都表现面目上,但是实力强劲,让众人不得不佩服。



顾顺嚼着口香糖与李懂握手,几秒钟的工夫,他能看出许多,李懂确实是个小孩,个头小,瘦,而且不自信。



他有点想笑,心想原来罗星真的在带小孩。



上了战场,形势严峻,大家各司其职,在战火纷飞中,李懂用自己的身体给顾顺当支点,他听见自己无法抑制的心跳,碰碰,碰碰,碰碰,剧烈无比,当炮弹炸开围墙的那一刻,心跳达到了极点,李懂忍不住颤抖,顾顺却说,“别动。”



仅仅两个字,就攥住了李懂心头的紧张,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道,仿佛带着魔咒穿过耳膜,直击灵魂。



顾顺知道李懂还想着罗星,所以鼓励他时总说,罗星带在身边的人一定很强。李懂不吃他的鼓励,总还嘴,倔强的像个小孩子。



顾顺就只是笑,一边笑一边点头,心想,真是个小孩。



红海行动结束后他就固定留在了蛟龙队,与李懂相处也越发久,大家从原来的罗星李懂,变成了顾顺李懂,从名字押韵上讲,他俩喊起来更顺口。



没过几天就是大年夜,虽然不能回家,却也欢天喜地的迎来了假期,蛟龙队伤的伤,躺的躺,全都在医院聚齐了,头上身上全缠着纱布,一帮大老爷们和一个女汉子围成一团斗地主,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虽然顾顺来的时间短,但谁也没把他当外人,李懂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甩出一对十。



“对圈。”石头又甩出一对。



顾顺压他,“对A。”



特种兵打牌都记牌,一个二个玩起战术来比谁都顺手,正杀得起劲时,房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所有人惊得蹦起来,四散逃窜,只见护士拎着几瓶药水叉着腰站在门口,怒道,“都给我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去!”



顾顺李懂和庄羽的床铺在另外一个房间,护士怒视着他们,庄羽怂怂地笑了,顾顺故作可怜,小声喊,“姐姐,我们下回不这样了。”



他长得帅气,剑眉星目,这会撒个娇卖个萌,护士也不忍心发火,再看看李懂可怜巴巴的样,一挥手,“去,下回不许胡闹。”



大家都瞥着气偷笑。



三人一路小跑,庄羽拍了拍顾顺的肩,努力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可以兄弟。”



顾顺说,“战术。”



李懂也撇开脸偷笑。



顾顺崩溃道,“再笑我打人了啊,这不是为大家的生命安全做出牺牲吗。”



他俩不约而同的点头,“战术。”



杨锐和徐宏抱着文件阅读后续资料,见他们三个吵吵嚷嚷的从走廊里经过,不甚严肃的喝道,“安静点。”



三人顿时噤声,继续往前跑。



“李懂好像比以前活泼了一些。”徐宏望着他们的背影说。



杨锐点头,“被顾顺带着谁都要活泼,就他那性子,刚好把多出来的信心分李懂一些,省的噗出来。”



顾顺和李懂同时打了个喷嚏,庄羽说,“哇哦,你们主副狙击手打喷嚏都这么默契。”



顾顺说,“开玩笑。”



他把他的小宠物也到医院里来了,现战友们都在医院,没人照顾怕饿死,绿毛小乌龟疯狂地爬鱼缸,吧嗒吧嗒响。



乌龟就在床头,李懂似乎很喜欢,呆呆地撑着大眼睛望,有时敲一敲乌龟壳,他一敲乌龟就缩回壳里,过一会又冒出来,他又敲,乌龟又缩,一直敲,缩,敲,缩,敲,缩,顾顺哭笑不得。



“你让它歇一会,啊。”



李懂猛地抬头,看见顾顺的笑,顿时红了脸颊,一片淡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脖颈,他连忙钻进被子里,顾顺就笑道,“诶,李懂,出来出来,我们说会话。”



李懂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看着人说话才礼貌,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扒下被子,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睛,“干嘛。”



“你知道我的乌龟的名字叫什么吗?”



“叫什么?”



“李懂。”



“嗯。”



李懂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又红了脸,怒道,“有毛病。”



顾顺直笑,连忙道,“行行行,不逗你了,正儿八经告诉你,它叫咕咚。”



李懂愣了一下,没想到顾顺这个跩的跟二万五一样的人,不仅养宠物,还起个这么萌的名字,他说,“挺好听的。”



顾顺说,“那是。”



他的床头摆着一袋龟食和几片口香糖。



到了大年夜,他们的伤势也都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不能出院,医生护士和战士们都不能回家,但年还是要过,直接就地举办了包饺子活动,能下床凑热闹的病人基本都来了,有的坐轮椅,的挂夹板,有的打石膏,大家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兴趣盎然。



陆琛在擀面皮,剩下的人都围成一圈包,顾顺和李懂肩并肩,李懂很会包饺子,手指夹住面皮捏几下,一个好看又饱满的饺子就完成了,相比之下,顾顺那里简直就是车祸现场,面前的饺子不是馅太多漏了,就是馅太少瘪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杨锐说,“顾顺,顾顺,你这包的啥玩意,重包,别浪费粮食,让李懂教你。”



顾顺撇了撇嘴,摊手,“快,李指导,来教我。”



李懂有些调侃似的笑,“叫师父。”



“行行,师父。”顾顺才不管这些。



李懂又给他示范一遍,讲了几个要点,可顾顺还是包的一塌糊涂。



“你在这方面可能没天分。”



“我也觉得我在这方面没天分。”



于是顾顺老老实实地接过擀面杖给李懂擀面皮,一板一板的饺子下锅,又一碗一碗地捞出来,所有人都捧着五花八门馅的饺子吃,聊天喝饮料,其乐融融。



顾顺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瞧见李懂躲在角落里看什么东西,应该是一张照片,他没有打扰,只是瞧了两眼便低下头。



不能注视一个人太久,他会发现。



顾顺又与其他人聊了几句,再回头时,李懂已经站起身,他找不到战友们的身影,迷茫的捧着碗站在人群中。



顾顺喊道,“李懂!”



这一声给了观察手明确的方向,他挤过人群坐在顾顺身旁,罗星的照片放在胸口,顾顺拿过辣酱放在他俩面前。



“这个酱味道还可以。”



李懂说,“谢谢。”



顾顺说,“你谢啥,赶紧吃,一会没了。”



他们挤在一起,亲密且自由,就像罗星在信中写的,“你们就是最好的搭档。”



李懂失去了罗星,就像失去了战场上的指引一样无助,可是顾顺强势出现,带着他无法抵御的自信和强劲为李懂的灯塔点燃一束耀眼的光。



顾顺揽着李懂的肩喊,“李懂,李懂,李懂,懂哥。”



李懂说,“你喝醉了吧,抽的什么疯。”



顾顺说,“没有,就是喊一下你,我以前没有观察手,新鲜。”



他们看着无聊槽点颇多的春晚,在战友们的欢声笑语中浅聊,未来还有许久许久,留给他们的日子也还是很长很长。



END

【顾顺/李懂】《世界》

Asuka千帆:

1.


伊维亚的任务结束之后,他向队长申请去探望罗星。顾顺斜倚着宿舍的门框,轻飘飘的说:“我和你一起。”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临沂号的甲板上,大海总是一片蔚蓝,一望无际,再大的风暴,再激烈的交锋,一旦风平浪静就像从未发生,庞大无情令人恐惧,而他们偏偏是在保卫这样强大的海。




杨锐在自己宿舍门口,看着大个子的狙击手和他的观察员利落的行了军礼,挺拔的站在他跟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拍了拍李懂的肩膀,沉默了几秒钟:“罗星的脊椎神经被打穿了,你们去探望他是应该的,但他还在吉布提接受治疗,情况再稳定一些回国再说。”




李懂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却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


杨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于是又重重的拍了拍顾顺的肩膀,侧身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顾顺看李懂低着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微微弯下身子拿自己的肩膀蹭了蹭李懂的肩膀:“别傻站着了,你把队长都从自己屋里赶跑了,走吧?”




于是他被他的主狙半推半拉揽着肩膀又带到了开阔的甲板上来,面前依然是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顾顺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说:“因为大海总是这么蓝,所以在舰上的日子似乎是静止的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面对着李懂,他依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可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每一秒钟都漫长又难熬,战场仅一日,世上几千年。李懂,是不是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2.


他比谁都明白时过境迁的感觉。


曾经他的梦里都是开阔蔚蓝的大海,尖锐的机枪声,和海风吹来的带着腥气的汽油味。


后来忽然有一天,梦里的世界变成了焦黄色的沙漠,烧焦的尸体的恶臭,还有擦过耳边的子弹声带过的风,顾顺低低的在他耳边说:“别动,子弹是躲不掉的。”






3.


从那天起本来就腼腆的观察员变得更安静了,这种安静让杨锐这个做队长的忍不住担心,蛟龙在伊维亚的行动之后牵扯到几番人员调整,他趁李懂去领装备时单独找到顾顺,问他的意向。顾顺本来是临时借调过来的狙击手,任务执行完毕就该归队了。杨锐一五一十把情况跟他说明,舰上的意思是尊重顾顺的意愿,但对于作战人才,舰长高云“为我所用可强取豪夺”的作风也是名声在外;作为队长,他的小队在伊维亚损失惨重,狙击点是唯一一个没有损耗的小单元,如果顾顺调走,再来一个新人配合李懂,攻防两线,远攻近突,统统要从头磨合。




“还有一点,顾顺,虽然我知道,我该做你们的队长而不是家长,但毕竟大你们几岁,多当几年兵,多打几场仗,”杨锐斟酌再三,还是想把话挑明跟顾顺说,“李懂他有心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想要克服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只有靠他自己。但你们狙击手和观察员毕竟是不一样的,要是真有人能帮他一把,那也就只能是你了。”




顾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队长,我自愿留在蛟龙,这事麻烦您给领导打个报告。” 




“可是李懂的事,”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必经之路。要是他被自己的压力给压垮了,就也不配在蛟龙当我的观察员了。”




杨锐刚要说什么,顾顺忽然露出虎牙笑的一脸灿烂:“可是我相信我的观察员,队长,我相信他能做我的眼睛,能做我的壁垒,我相信他能守得住他的位置,我相信他能拿起我的枪要了敌人的命,哪怕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我都相信他。”




4.


某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新上舰的一波新兵在争论战术。


蛟龙的人就坐在旁边,自然而然就也聊了起来。


过一会儿有按捺不住好奇的新兵凑过来问这问那,不知怎么就把话题落在了狙击手身上:“看电影里的狙击手,觉得那就是神仙打枪啊。没想到我们顺哥比电影里还厉害。”


顾顺挑着眉毛扬着下巴一脸“神仙跟哥比算个屁”的表情,李懂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吃饭。


顾顺一把捏过李懂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当然这狙击手的军功章有我观察员的一半。”




新兵见缝插针继续问:“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居高临下纵观全局?一剑封喉?决战于千里之外?以一敌百?”


扒着饭的李懂忽然抬起头来说:“狙击手,是很寂寞的。”




游离于主战场之外,没有防守线,也没有火力掩护,时刻提防着对方狙击手的冷枪,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起那个被他和顾顺在伊维亚击毙的狙击手,他的“战友”也许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因为狙击手本就应该是不为人知的存在。




顾顺继续跟新兵讲着他兵临城下的故事,一边搂着李懂的胳膊收紧没再放开,他也没挣脱。




5.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在舰上基本感受不到是在海上,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


顾顺躺在李懂的下铺,熄灯之后没一会儿,他忽然抬起长腿踢了踢他的床板:“我说,懂啊,你别在宿舍也默默跟我练呼吸同步啊,这大晚上的就像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似的,吓人。”


过了一会儿,上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对不起。”


顾顺干脆爬起来,踩着一节床边的梯子,露出半截身子趴在李懂上铺床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练的这么起劲儿,是迫不及待想做主狙,不乐意给哥做观察员啊。”


李懂晃了晃脑袋躲开了顾顺的手:“你愿意吗,你愿意让我来当你的观察员吗?”


顾顺人高马大眼睛也大,盯着他看的时候满满当当盛着不知道是星光还是波光:“愿意啊,我愿意。”




他本来想把卡在喉咙里的问题一股脑都问出来。


为什么愿意,为什么是我,我能保护好你吗,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罗星的选择,我的“前任”现在还在吉布提躺着呢,如果是你呢。




可是顾顺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嘻嘻的说:“嘿,怪严肃的,说得跟要结婚似的。”




6.


红海行动之后他们再一次执行实战任务是在丛林,连一向脾气很好的副队长徐宏都忍不住一边拍死一只大蚊子一边骂,抱怨怎么每次都在这种鬼地方执行任务。




杨锐端着枪淡淡的说:“打仗的地方,自然就是鬼地方。”




顾顺数了数自己还剩多少口香糖,撕了一片给李懂,李懂还没接过去前面就有一辆军车误入了雷区,爆炸声此起彼伏。丛林的闷热湿气粘腻在身上,四下飞散的鸟群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一瞬间李懂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关于大海关于沙漠的梦终于在无数个黑夜伴随着顾顺的心跳和呼吸消失了,他不知道这些无梦的黑夜会不会被这个丛林的噩梦替代,但这也并不重要了,因为终于会有一天,所有噩梦都会被两个人合二为一的呼吸和心跳取代。




他们在一片被遗弃的废墟中架起了枪。




7.


偶尔在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持清醒他们俩会小心翼翼避开通讯频道聊天。


问题无外乎是关于回忆关于未来。


如果不当军人想去做什么?


顾顺嚼着口香糖说:不知道,我想要看看这个世界。


李懂说:现在不是也看到了吗,千疮百孔的世界。


顾顺笑着拍拍他的头盔:所以啊,希望有机会去看看那些因为有我们的守护而和平美好的地方。


李懂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8.


丛林的湿热令人窒息,重叠的两个人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别动。”


他在他耳边说。


对方狙击手已经发现他们了,而他们也发现了对手。拼开枪的速度,顾顺从来没有输过,他毫无畏惧甚至有一些兴奋,架在搭档肩膀上的狙击枪瞄准了远方。


但是这一次,他的观察员却毫不犹豫的用肩膀顶翻了他的主狙,替他挡下了一颗来自别处的子弹。




9.


任务还是成功了,虽然对方的主狙以自己为诱饵牵制住了顾顺李懂,附狙出乎意料的贴进强攻,但李懂挡下的子弹争取了时间。这颗子弹穿过肩膀,但伤口并不干净,虽然位置不致命,但当地医疗条件差,伤口反复发炎,李懂昏沉无梦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人已经在舰上,他高大英俊的搭档缩在一个小板凳上,就窝在他床边,顾顺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但李懂稍微有了动静,他就倏的站了起来,李懂心想他可不愧是所谓“全军最强”的狙击手,耳朵够灵,身手也利索。




高高大大的狙击手看他醒了,站在他床边,影子都能把李懂给罩起来,一点光都看不见,李懂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在他床边趴着,眼睛亮晶晶的问他愿意吗,他说我愿意。




顾顺攥着拳头,他又心疼又生气,怕口气重了李懂跟他吵起来对他身体不好,怕好好说又憋不住心里这五光十色搅成一团的情绪,他压着声音很低,甚至有点咬牙切齿:“李懂。”叫了个名字就再没下文了。




李懂倒是笑了:“干嘛呀,不是你说的,子弹是躲不掉的吗?”


顾顺压着的声音都变了:“我他妈是说该老子挨的子弹,老子躲不掉。”


李懂伸手摸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你愿意让我来做你的观察员,我就是你的眼睛,我要做你的壁垒,顾顺,你是我的主狙,这是我该做的,是我该挨的子弹。再说这不是没事吗?”




顾顺看着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懂笑着想,那个伶牙俐齿把自己气得想揍他的顾顺居然也有今天。


于是他学着顾顺的语气笑嘻嘻的说:“别有压力啊顾顺同志,就当哥给你交学费了啊。”




10.


他们这次回国休整,罗星也刚刚回国复健,顾顺和李懂一起来看他,罗星倒也没顾忌李懂身上有伤,依然像个锻炼小弟弟的大哥哥似的,让李懂吊着胳膊帮他去楼下办手续,顾顺本想抢过李懂手里的证件帮他去把事儿办了,却被罗星一嗓子吼住,让顾顺留下单独跟他说两句。




罗星看着顾顺说:”其实有些话我早该跟李懂说,错不在他,在我。是我没给他机会成长,没给他机会来分担。但是你做的很好,你们在一起很好,你们都在成长。“




顾顺有些意料之外,但又是意料之中,扬起嘴角笑了。




11.


某次他们休假时,临沂号停靠的海军基地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热带岛屿,李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闲不住,拉着顾顺去冲浪,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格外灵活,站在冲浪板上像个十来岁的少年。他带着顾顺去赶白浪,初学的顾顺抱着冲浪板没站起来就被打翻在海里,李懂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和他并肩躺在沙滩上。顾顺翻过身来压在李懂身上,海水涨潮他们就又漂到海里去,海边有人骑着白马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




傍晚时有薄薄的一层晚霞铺在天上和海上,顾顺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台老旧的旁轴相机,还要用胶片的那种,两个人一起研究半天决定随便拍一拍,对着天空对着晚霞,对着彼此,顾顺在海边的酒吧买了两颗椰子,请当地人帮他们俩拍了几张抱着冲浪板捧着椰子的合影。




后来又恢复训练,后来又参加演习,后来又有几次走在刀刃上的行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过年回家时顾顺忽然想起来揣在兜里的这卷胶卷,好不容易在春节前找到一家能冲洗胶片的暗房,他们拍的好几张都曝光过度,仿佛海水和天空是粉红色的。唯独他们抱着冲浪板的合影拍得格外好,透过橙色的滤光,两个人的笑容似乎都在发亮。




他拿着手机拍来拍去终于拍了一张满意的发给李懂。




过完年他归队的时候李懂已经在舰上了,推开宿舍门,这张照片已经被李懂打印出来摆在了相框里端正的放在床头柜上。




12.


高云又跟杨锐说,隔壁舰想把顾顺调回去,杨锐问舰长是什么意思,舰长说:“技术好不是打靶打的,是实战才能练出来的。”杨锐领会上级精神,立刻来找顾顺。


顾顺和李懂手忙脚乱把泡面藏在床底下,杨锐一进门就瞥见床头柜上的照片,李懂眼疾手快把相框正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杨锐把来意说明,看着李懂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盯着顾顺。


顾顺看了看队长又看了看李懂,他问:“那李懂,你愿意让我当你的主狙吗?”


李懂脱口而出:“我愿意。”




顾顺又转过头来立场坚定毫不犹豫的跟杨锐说:“队长,我自愿留在蛟龙。”




杨锐摆摆手说:“我估摸着舰长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你们放心吧,“ 他刚要出门又转过头来对顾顺说:“你说你不愿意回去不就得了,怎么这么郑重其事的问我们懂,弄得跟要结婚似的。”




他身后的李懂一脸羞涩,倒是顾顺,高喊着谢谢队长,两颗虎牙露出来,笑得像个孩子。




13.


再后来顾顺送给了李懂一台旁轴相机。


送礼物的时候他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像是在求婚。


“愿意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吗?” 他问他。


“我愿意。”他回答。








END.



【谭关】日月入尔怀 二十九

七爷家的乐乐:

上一章的评论不是对酸菜叔叔被打表示拍手叫好,就是表示其实还可以再虐酸菜叔叔狠一点,看出来了你们都是真爱23333所以这一章有一丢丢小虐,作者只能帮你们到这里系列~




(二十九)醍醐灌顶




大清早的这一场高潮迭起的动乱在水落石出的这一刻变得有些尴尬,不管是关关瞒前瞒后的担忧害怕,还是关妈歪打正着的一巴掌。樊胜美极有眼力地安抚关关几句,大方得体地带着安迪邱莹莹曲筱绡向关父关母还有造型别致的谭宗明告了别。




医院的走廊渐渐热闹起来,在场四个人的欲言又止显然需要另一个更为妥帖的场所方可吐露尽然。谭宗明礼数周全地开口,诚恳地邀请岳父岳母到家里歇脚,也好让关关好好休息。关妈还是闷闷的不讲话,倒是关爸大方应下来。谭宗明开车带他们回了家。




谭宗明把关关安顿在主卧,往她背后塞了一个软枕好让她靠得舒服些,替她盖好毯子就静静地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关关的眼睛一直追着他颇有些倦意的身躯,他却因垂首的动作错过了她默然的渴盼。




关妈显然是没有心情去评价谭宗明这座豪宅格局多精巧,但她自然不会放过这间卧房里女儿留下的痕迹——海绵宝宝的抱枕,床头柜上的黑色头绳,浴间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情侣款的牙刷漱口杯,半掩的衣柜门泄露了里面男士衬衣和格纹连衣裙亲密交叠的情态,一切都那样隐晦宛转,又那样昭然若揭。




关爸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发,轻声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面还要照顾妻子的心情,无声地做出安抚。




谭宗明进了厨房,利落地系好围裙,烧水煮粥,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满米香。谭宗明盯住闪着金属光泽的锅盖愣神,后脊一阵一阵地发凉。还好,他什么都没有错过;万幸,那样两难的境地并未到来。他不敢想,如果今天没有魏渭的那通电话,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如果她真的有了身孕,如果就此被岳父岳母判了死刑……




锅盖已经欢快地跳起来,一下一下,扑通扑通,白色的米汤裹挟着沸腾的水汽流下来,不疾不徐地划过锅的外壁,高调地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这样大的动静才终于把谭宗明的神智拉回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揭锅盖,被烫得直缩手,关了火,拿了两块抹布垫着才将将把它取下来。炖的时间久,火又足,这一锅稠稠的粥香气扑鼻,白胖的米粒一个个都翻开肚皮。清粥绵软,却难免寡淡。谭宗明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小罐子,挖了几勺细细的肉松,拌进碗里搅匀,这样一来清淡落胃,也有营养。刚开的沸水泡开两杯竹叶,他合上两个青瓷茶碗的顶盖,端着托盘进了卧房。




粥是小丫头的,茶是二老的,只有这满口咽不下又吐不出的苦涩是他自己的。小丫头借着抓碗的动作想扯他袖口,看见一旁严阵以待的妈妈又讪讪地缩回去,他体贴地交代一声“小心烫”,看进她眼里短短几秒,就把关怀安抚全诉尽。关关就这样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不自知地安下心来,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烂的米花滑进食道,一直熨帖到胃府。




谭宗明看她吃得满足,也放下心来,并不多做停留:“伯父伯母,你们且歇一歇,我去做饭。”谭宗明身量高大,系着关关买的蓝胖子少女系围裙颇有些滑稽,关妈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关妈监督关关吃了药,终于忍不住开口:“囡囡,你实话跟妈妈讲,你跟他,到什么程度了?住在一起了?”




关关声如蚊呐:“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话说到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是妈妈想的那样呢?其实就是妈妈想的那样。她很爱他,他也很爱她,他们在交换终身誓言之前情难自禁把里子都做全了,难道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吗?难道她不因这样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而欢喜吗?那为什么不敢承认呢?关关突然就有些讨厌这样怯懦的自己。




“妈妈,我周末偶尔会住在这里,我跟他,到了最后一步。我们说好了,年底我通过了考核,就结婚……妈妈,你同意吗?”




亲耳听见女儿说出这样坦白的话,关妈情感上还是接受不了:“你现在知道问我同不同意了?你跟他,你跟他胡闹的时候问过我同不同意吗?囡囡啊,你不小了,妈妈从小就教育你女孩子要自爱,你说说,这次你要是真怀了孕,你的清白名声和我们老关家的脸要往哪儿搁?”




关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想告诉妈妈,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他们是深思熟虑的,他们会修成正果的,但是她没办法否认,在她所接受的严谨的家教里,未婚先孕,就是罪过,哪怕并没有成真,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在,还是个错。她一面不受控制地认同着这样的界定,一面不断地问自己,爱一个人,信任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体交付给这个人,真的是错了吗?眼眶酸酸的,却没有眼泪落下来。




关爸拍了拍关妈的肩:“你也别怪囡囡了。现在的年轻人,想法比我们前卫。我看小谭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既然是一场虚惊,就别计较这么多了,让囡囡养好身体是正理。”




“可是……”关妈锁紧了眉头正要辩驳,转头就看见关爸适可而止的眼神,也不再多说了。




谭宗明做的饭意外的好吃,关妈细细地咽下去,有些什么话就鲠在喉头,半晌都没说出口。关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谭宗明交流厨艺,聊得倒是投契。餐桌上气氛尚算缓和,关关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这一病,其实有七分是被自己吓的,眼下尘埃落定,吃了药已经缓和不少,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饭后谭宗明正在厨房洗碗,关妈走进去要帮忙,谭宗明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关妈也不与他推脱,开门见山道:“小谭,我这个人说话不会绕弯子,有什么我就直说了。今天在医院我是一时情急,你别放在心上。”




“阿姨,我完全理解,您也别忘心里去。”谭宗明这下更是诚惶诚恐。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疼我们囡囡,可是毕竟还没结婚,我们囡囡年纪又小,有些事,希望你能多为她想想。”关妈说得情真意切,谭宗明自然郑重地应下来。关妈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也不多逗留,回到卧室陪着关关。谭宗明洗好了碗,心里乱得很,忍不住摸出了很久不碰的打火机。




他一个人站在露台,指尖夹一颗烟,打火机点着了又熄灭,迟迟不把那烟点燃。




“抽吧,我陪你。”关爸微笑着走过来,谭宗明赶紧让出位置,抽出一颗递过去,谦恭地打了火。不一会儿,白白的烟雾就笼罩了两个心事重重的男人。




“心烦吧?男人啊,难免承担得多一些,这心烦的时候还就愿意抽烟,囡囡她妈啊三令五申,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关爸眯着眼开了口。




“关关她总说烟味不好闻,本来已经戒得七七八八了,这不,还是破功了……”烟丝苦苦的余味渗进他平静的话语里,烟圈散了,这苦味却不散。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并肩站着,一起把手里的烟吸完。关爸重重地拍了谭宗明的肩,眼角的皱纹深深,目光却清浅坚定:“我知道,等的滋味不好受,尤其站在高处等,又冷又寂寞。但我一定要对你说,囡囡她,值得你这样等。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非常在乎你。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如果你愿意等,那我非常高兴囡囡找到一个好丈夫;如果坚持不下去,放弃之前,也请你尽力呵护她作为女孩子的尊严。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男人之间的情谊也是很微妙的,一起抽一支烟,说几句话的功夫,谭宗明已经认定,总有一天,他会成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女婿。




关关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午关爸关妈就回无锡去了。谭宗明在外面等到周身烟味散尽,才进去卧房看他的小姑娘。




关关睡得熟,想来是这一向累坏了。他小心地伸手摸一摸她的脸,仔细地描摹她精致的五官,他想,如果他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像她多一点,是男孩还是女孩,会不会调皮捣蛋,会不会到处闯祸。




孩子啊,这种叫他爸爸叫她妈妈的生物,说不想要,肯定是假的。




可是怎么办呢,他的小姑娘还是个孩子呢。再等等吧,等她尽其所能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披荆斩棘地,骄傲独立地走到他身边的位置。这样想一想倒要心安不少,他脱了鞋,和衣躺在她身边,安静地入眠。




这一觉睡得踏实,待他醒来,已是夕阳西下。小丫头却不在身边,他赶紧起身去寻。书房漏出的微弱光线昭示了她的所在,他轻轻地推开门,看见她抱着膝盖,盯着桌子一角出神。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她急急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他一边顺着她柔软的长发,一边吻她发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闷闷地摇摇头。他抱小孩子一样地把她抱起来,稳稳地走到桌边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她白嫩的脚踝,温温的并不凉,才放心地把她往怀里搂一搂。目光落在桌上的纸笺——




『将尔乳之 


  将尔酪将尔酥


  生酥而熟酥


  熟酥而至醍醐


  我才甘心由你灌顶』




谭宗明怔愣半晌,只看着她娟秀的字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勾紧他的脖子,把小脸整个埋进他胸前,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想要孩子的,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一下一下地抚她背,尽量用轻松地语气宽慰她:“丫头,不要乱想,你好好的我很开心,甚至,我很高兴你没在这个时候怀孕,因为这就意味着你不用在这个时候去面对艰难的抉择,对不对?无论哪一种取舍都是一种流血牺牲,你都会痛,我舍不得。”




关关却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抽噎着问他:“你,你是不是以为,如,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我一定会选择不,不要这个宝宝?”




她的泪水来势汹汹,他两只手都擦不干净,这个问题,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关关伸手胡乱地抹开泪痕,大有些视死如归的气魄:“醍醐灌顶,这就是我的答案!”




谭宗明手里还在不住地哄着拍着,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关关因为哭泣而变得滚烫的嘴唇柔柔地贴在他颈侧的动脉,声音微不可闻:“如果那是你的孩子,我怎么舍得……”




谭宗明听得几乎哽咽。傻孩子,哪怕你不是醍醐,我都甘心由你灌顶啊。 



【谭关】日月入尔怀 二十七

七爷家的乐乐: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上一章本来有个搞怪的酒驾梗,但是写出来之后觉得还是影响不太好,就删掉了,结果好多细心的小天使发现了谭霸霸酒驾哈哈哈,想来想去还是强行拒绝酒驾吧,安全第一!所以这一章开头会稍微交代一下上章遗留的这个小情节~天气渐热,大家都注意身体哦~




(二十七)一波又起




车里的两个人结束了若无其事的调笑,默契十足地陷入了沉默。今天这样的一场突如其来的会面,不但让关关措手不及,更让谭宗明心绪波动起来。酒精好像外头渐次飘起的小雨,把他眼底心头冲刷得愈发清明。




他不是不愿等的。只是今天这样的场合,有第一次必定有第二次,难道次次装聋作哑暗度陈仓?真能瞒得过去还自罢了,稍有不慎露了马脚,不知道这丫头要如何自处。




他以为自己不着急的。事实证明,也只是他以为而已。




只有没有原则的人,才会从痛苦中得到满足。而谭宗明显然不是。他伸手重重揉几下太阳穴,单手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一粒纽扣。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转入糊涂更难。这样的事情实在无从开口,就算开了口也无从谈起,他心里明白这实在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显然尚无计可施。




他很想叹一口气,想到身边还坐着一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愣是把这口气紧在喉头,只清咳了几声就遮掩过去。外头的雨越飘越大,空气里全是湿润的雨腥味,惹得他更加口干舌燥。




诶,不对,刚才喝了酒的,怎么竟开起车来了。谭宗明一个激灵回过味来,利落地把车停在了路边,摸出手机找代驾。还好还好,有惊无险,没把这一场无意之中的酒驾进行到底。谭宗明收了线,手心竟出了汗。这小丫头就在身边,自己实在不该心不在焉的。开车想事儿是个坏习惯,必须得改。




副驾驶的关关还没有反应过来,谭宗明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哑然失笑:“你这丫头倒是心宽能跑马,也敢坐酒驾的车?”关关这下才会过意,心虚地笑了笑:“对不起哦,我也没注意嘛。”谭宗明知她心里也是翻腾计较,并不点破,只一下一下顺着她柔滑的长发。




代驾很快就到了,两个人都坐去了后面。关关百无聊赖地捉了谭宗明手指来玩,细细地端详,轻轻地摩挲。就是这双手,给她做过沁爽可口的蜜桃冰碗,为她揩过伤心无措的眼泪珠子,有时候就那样静静地放在她肩头背后,却能定定地传来多少无声的力量。眼眶有些酸胀,关关使劲眨了眨眼睛,胡乱扣住他的手指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来转移注意力。谭宗明把她捞进怀里,并不作声,配合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给她玩。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服地靠在后座的椅背上,任凭酒精一点一点蒸腾上来,熨得他错杂的神经都舒展开,就这样静静地看她摆弄自己的手指。终于摆出来想要的扭曲造型,关关兴奋地抬头去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镜片清明的光,嘴唇红红的,隐约可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小白牙。美是一种尺度,而好看则是一种温度,谭宗明想,他的小姑娘多好看啊。




喉结滚动带出一声喟叹,他俯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只见她眉梢眼角俱是软软融融的笑意,心中念起,复又低一低头就亲上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前面还坐着代驾,透过后视镜一眼就能见到后座上的人在干什么,关关不好意思地推他,小声提醒他:“唔,前面还有别人呐……”谭宗明双手捧上她脸颊低声安抚:“没关系,天黑看不见的。”他热热的呼吸在微凉的秋夜里是那样熨帖,关关突然就舍不得推开他了。




关关的嘴唇是凉凉的,谭宗明喝了酒,本有些燥热,贴上她唇瓣舒服地来回厮磨,从她唇缝里偷来一丝水意,立刻就安抚了他的焦渴。他就这样含住她,间或绵长地吮一口,安静的车厢里便响起一阵暧昧的水泽声。但关关已经云里雾里了,谭宗明也沉醉其中,无暇顾及。




车窗外秋风夜雨淋漓,密闭的小空间里一双璧人犹自痴缠拥吻,美景良辰,最可怜莫过代驾小哥,雨夜行车,前狼后虎,眼睛直直看路根本不敢斜视。




The hopis see time as a landscape, existing before and behind us. And we move... we move through it, slice by slice.


霍皮人将时间视为一种景观,它存在于我们之前或之后。我们移动,在时间中移动,一片一片地穿越它。




等便等吧,权当贪看几眼过路风景。这一路,纵有狂风巨浪,那便直挂云帆迎上,总有翻山越海回头笑望的一天吧。谭宗明这样想。




许是秋老虎的功力深厚,又许是近来工作实在劳累,自那一夜风雨交加之后,关关便有些不适。总是容易疲劳,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有时闻到饭菜香气还会反胃想吐,连以往最爱的莹莹牌腊肉饭都难以下咽。樊胜美看着关关的小脸愈发地瘦下去,心里暗暗着急。于是这天晚上,22楼齐聚安迪家里吃大家最爱的火锅。新鲜脆爽的蔬菜,肥嫩诱人的肥牛,配上油油热热的红汤锅底,满室的香气,勾得食欲不振的关关都有几分跃跃欲试。




好久没有这么想吃东西了。关关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生菜,满嘴的香辣,吃得津津有味。安迪往她碗里搁了几片肥牛,关切道:“小关啊,你最近都瘦了,秋天容易生病,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多吃点。”关关满足地嚼着嘴里的生菜。向安迪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肥牛的香气飘进鼻腔,胃里突然就翻腾起来,几个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关关就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邱莹莹不放心地跟过去,看着关关捂着胃一阵干呕,心疼地给她拍背。关关脸色有些苍白,回到饭桌上樊胜美伸手去探她额头温度:“怎么回事啊,关关最近都这样,吃不下东西,整个人都蔫蔫的,没见吃什么还总是吐,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没关系的樊姐,我就是最近老加班,可能累着了吧,不碍事的。”关关虚弱地笑一笑。




曲妖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盯着关关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说,小关这不会是,有了吧?”




樊胜美一愣。邱莹莹还云里雾里:“有什么啊?”




“就是怀孕了,有宝宝了。小关你最近经期正常吗?”曲妖精抱着胳膊问道。




关关细细一想,后背都出了冷汗,自己的亲戚似乎是已经迟了一周没来了,以往周期都很准的。手脚都颤抖发凉,怀孕?怎么会呢,一点准备都没有。




安迪安抚地拍拍关关的肩膀:“小关,你跟老谭,额,你们平时有做措施么?”




“他,他都有做的啊……”关关的声音细且颤,目光漫无目的,不知道要看向哪里。对,不会的,她不断地安慰自己。




曲妖精也蹙起眉:“这种事情也说不好,就算做了措施也可能有意外吧,你们看小关这症状,分明就是啊……”




关关冰凉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真的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吗?自己还毫无准备,真的就这样当上母亲了吗?可是,她和谭宗明还没有结婚,别人会怎么议论她?她还没有通过考核,如果现在怀孕,那工作怎么办?




宝宝,结婚,谭宗明,工作。关关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关关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个姑娘都眉头紧锁,不愿意轻易打破沉默。最后还是樊胜美开了口:“关关,你千万别害怕,我们都陪着你,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不管有没有怀孕你的身体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不一定就是怀孕了,先别担心,也别害怕,好吗?”




关关听着樊胜美的话,使劲点点头:“樊姐,安迪姐,莹莹,小曲,你们陪着我好不好,我害怕,我不想,我还不想让他知道……”




曲筱绡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啊。








PS 我就想知道有没有人想我!有没有!



【谭关】日月入尔怀 二十六

七爷家的乐乐:

好久不见,大家久等了~临近毕业各种事情,兵荒马乱,月底离校,下月初就入职,时间特别紧,所以这段时间不定时更新哦~抱住各位~


(二十六)鱼与熊掌


谭宗明和关关又恢复了一贯的相处模式。有空的时候一起吃饭,一起下班,忙的时候通电话道晚安。关于这段感情,两个人想法一致,目标一致,排除万难争取胜利的愿望一致,因此并不需要费力去维系。平和清淡的生活上了轨道,油盐酱醋各有滋味。


又是一季炎炎夏日过去,初秋的阳光依然带着一点卷土重来的毒辣。这季节交替的时节最容易生病,穿多了太热,穿少了早晚又凉,直教人头疼。每次谭宗明带关关回家去,谭妈妈总是不放心地念。乖巧懂事的关关每次去都会有意添一件外套,不像我行我素的谭霸霸只是嘴上附和母亲大人的叮嘱。


于是出门前关关忍不住抱怨他:“你就多穿一件嘛,要不然谭妈妈看了又要担心你着凉。”


谭宗明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样子,伸手去刮她皱皱的鼻头:“我要是真穿成你这样,妈妈才该担心呢。”


“为什么呀?”关关不解。


“男人家火力大,血气方刚的,哪里就觉得凉了。妈妈应该高兴,他儿子正是春秋鼎盛势不可挡的时候。”说这话的时候,谭宗明一脸揶揄,关关看他这个阴阳怪气的腔调知道他准没好心眼儿,躲开他眼神又忍不住要反击,撇嘴道:“是是是,您是老当益壮。”


听到这一句,谭宗明刚打开的家门又被他关上。


“哦?说我老?”谭宗明借着关门的动作顺势把关关按在门上,挑眉的动作有些轻狂又有些诱惑,他低下头贴到她耳边不疾不徐地挑逗:“我老不老,你不是最清楚么?我看你是把回回的求饶都忘干净了,要不要现在帮你复习一下?”


这大白天的,又临出门,关关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卖乖求和:“不老不老,我家谭霸霸一点都不老。男人四十一枝花,你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呢,谁说你老我跟谁急……”一番狗腿的耳鬓厮磨,谭宗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放过她,两个人一起去了父母家里。


上了饭桌,看到那一大锅的补汤,谭宗明和关关交换了一个“心疼自己”的眼神。谭妈妈最近迷上了熬汤,变着法子给这两个小年轻补身体:“这个换季啊,最要注意身体的,你们平时工作又忙,肯定都不好好吃饭的,回家了就多喝一点啊。”谭妈妈亲自下厨,盛情难却,两个人都十足地配合,来者不拒。可是时间长了次数多了难免有些无奈。谭宗明到后来就一本正经地不肯赏光了,关关却不忍心拒绝,总是很听话地全都灌下去,这一下谭妈妈更是拿她当宝贝,集中火力来攻略关关,谭宗明拦都拦不住。


看着关关求助的眼神,谭宗明终于在母上大人又一次进厨房盛汤的时候跟了上去。


谭宗明亲昵地勾住妈妈的肩膀,大脑袋埋在她肩窝里使劲蹭:“我说谭太太,手下留情啊……”谭妈妈对于儿子的撒娇见怪不怪烦不胜烦,一边伸手要去拿勺子,一边嫌弃地推开他:“哎呀松开松开,什么手下留情啊,我一大早就起来,给你们熬的是毒药吗,还是关关贴心,哪像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谭宗明一脸委屈:“哪有啊妈,您这天天起大早熬汤,老头子快心疼死了,你看他看我那个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您就行行好吧!”


提到了老老谭,谭妈妈又开启了迷妹模式:“乱讲,你爸爸哪有那样子……”谭宗明看她语气柔和下来,赶紧乘胜追击:“妈,我知道您着急抱孙子,可是关关她还小,咱们不是说好等她定下工作再做打算嘛,您就这么等不及啊。”谭妈妈拿勺子的手顿了顿,叹出一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能不着急吗,小子你都37啦……”


这边母子二人走后,谭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拿过关关的汤碗,倒进了刚刚喝完的小酒坛子里,在关关无比崇敬无限敬爱的眼神里,给她夹了一筷子爱吃的蔬菜。关关简直要热泪盈眶,趁谭妈妈不在,悄悄把一块五花肉塞进老爷子碗里。这样的革命情谊实在感人,关关成功收获了一名神助攻队友。


谭宗明终于把母亲大人安抚好,关关幸运地没再要喝汤。只是可怜了老爷子,两个小的走后笑盈盈地承包了剩下的小半锅,还不住地点头真心称赞自己夫人的手艺。


“谭妈妈是不是很想抱孙子啊……”回去的路上关关有些惆怅。


谭宗明摸了摸她的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家长都是这样的,别乱想。”


真的可以不想吗?


几天后,关关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就被另一个突发状况砸晕当场。公司晚上有应酬,几个道行颇深的同事嗅出了味道,早早就脚底抹油,经理只好抓了关关这个实习生去充数。本来这种应酬关关还是应付得过来的,保持微笑,多吃少说就好。可是她跟着经理进了包间,看见和大boss相谈甚欢的谭宗明,一下子就傻眼了。


来不及撤退,也来不及用包挡住脸,关关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被谭宗明抓了个现行。谭宗明也是毫无防备,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眼睛若无其事地和身边的人低声聊起天来。关关心中非常感动谭霸霸的配合表演,找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跟明白人谈生意不费劲,连带着这些到场做陪衬的小透明也免去很多麻烦,不会有肥头大耳的中年大叔一个劲地灌你酒,那就好好享受这一桌精致的菜肴吧。关关一直暗戳戳地在吃菜,经理看她还是小孩子心性,乖巧倒是乖巧,只一个劲地吃,心里觉得好玩,少不了让每道菜不着痕迹地在她面前多停几秒。关关心里很是感激,悄悄地把经理杯子里的白酒换成了白水。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关关第三次伸手去拿冰镇西瓜。谭宗明眼角的余光一直暗暗盯着她,这丫头生理期快到了,还贪吃凉的,他似是无意地看向她瞪一眼,可惜她专注于眼前的西瓜没看见。谭宗明只得伸手把那道果盘转到自己面前。


眼看着要到手的西瓜跑了,关关借着托镜框的动作委屈地撇了撇嘴。吃完饭,几个boss还聊得意犹未尽,关关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玩手机,一下子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一会儿去停车场等我。关关笑了笑,给他回一个遵命。


应酬终于结束,关关和经理告了别,一个人悄悄去停车场等谭宗明。


他这样身份,还要委屈自己配合她遮掩两人关系,关关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再想起谭妈妈的补汤,关关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事业?家庭?目前看来这二者不可得兼,好比鱼与熊掌,面对自己的选择与坚持,她真的能安心享受他的体贴成全吗?


不一会儿谭宗明就来了,关关看到他,赶紧收拾好自己烦乱的心情,扑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谭宗明稳稳地接住她:“明明没喝酒,发什么酒疯,嗯?”关关兀自傻兮兮地看着他笑:“我觉得我们好像狗血言情小说里面的人诶!霸道总裁和他的地下情人,嘻嘻嘻……”说到最后自己绷不住笑场了。


这丫头,明明是她不肯给自己名分,还在这里颠倒是非,谭宗明倒也不计较,面不改色地把她往上抱一抱,朝着车子走过去:“唔,是有点像啊,一会儿回家还有更像的……”


他喝了一点酒,酒香飘进她的鼻腔,她觉得自己仿佛也沉醉了。关关不理会他的小黄腔,搂紧他脖子,脸贴在他胸前,心里悄悄地说,他真好啊。


她想,人生这条路啊,不同的人走在不同的岔路上,路上有什么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岔路之中又有岔路,还得一次次选择往哪边去。选择的时候不知道往前走会怎么样,但是真正走进去以后,你其实能感觉到,不管之前面临选择的时候多纠结多犹豫,你终究会走上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走的时间长了,有些时候能够在选择之前就预见结果。然而这种时候你还是不受控制的,不受控制地做出某些特定的选择,那就是命。


爱情这东西啊,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而是命定的。


但是说到底,还是你自己选的。


只要是你选的,就是最好的。


夜上海的灯火明灭,一路开过去,风景依然在。关关看看车窗外,又看看左手边认真开车的男人,轻轻笑出来。

【谭关】日月入尔怀 二十五

七爷家的乐乐:

这一章其实是很久之前就设计好的一个爆发点,可是真正写到这里才发现,呈现出来的比想象中要平和很多,我主观上是很能理解并认同这种平和的,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能接受。


啊车技实在渣,要不都别刷卡了23333




(二十五)何人不冤




关关终于等来了周五,在谭宗明的家门口等来了开会开到十点的谭宗明。蹲着的时间太长,关关脚都麻了,站都站不稳,麻痒刺痛层层叠叠地从脚底往上蹿,抬腿走的每一脚都深深浅浅。那扇门就在眼前,她的腿却重得抬不起来。这一脚踏进去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她只觉得那一瞬间犹豫和退缩占据了她的脑海。




真的要这样吗?当然要这样。她闭上眼睛,迈了进去。




谭宗明本是满身的疲惫,看见蜷缩在门口的关关惊喜不已,扶着她站起来,搂住她进了门。




“怎么来的?等我很久了吗?怎么不叫我去接你呢。”谭宗明扶她坐进沙发,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关虚弱地一笑,一边看着他解开西服外套的扣子一边答道:“安迪姐送我来的,也没有等很久。”谭宗明把脱下来的外套晾到沙发背上,伸手揉一揉她发顶:“怎么这么着急找我?想我了?”关关的双手紧紧握着杯子,把杯中水一饮而尽:“我就想来问你句话。”




谭宗明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停下了手里解袖扣的动作,面对她站好:“你问。”




“5月20号晚上,你跟谁在一起?”




谭宗明愣了一下。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跟这丫头冷战?5月20号,他猛然想起那天去酒店找瑞秋的时候大堂里用红玫瑰拼成的“LOVE”图样,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长久的沉默似乎已经给了关关答案。关关把双脚都缩回沙发上,抱住自己的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谭宗明想伸手抱抱她,却没有靠近:“丫头,我可以解释的……”他看着小丫头失望的表情,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见了瑞秋,在酒店。”关关闭上眼,把脸全都埋进膝盖。




他承认了。在那样特殊的一个夜晚,她在2202的小房间里握着手机苦等他的消息,而他去和另一个女人开了房间。




她纤弱的背脊没有起伏的痕迹。她还是没有哭。




谭宗明走近一步,认真地解释:“丫头,我是见了她,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摇摆不定,我不知道留你在身边到底是不是对的,所以我去找瑞秋,我想试一试自己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可,事实上我进了那间房之后满脑子全是你的样子,我,我根本……”谭宗明深吸一口气,放开咬紧的牙关,伸手去揉太阳穴:“我根本没办法再去碰别人。”




谭宗明无力地垂下手,额前散落几绺头发,皱着眉望向他的小姑娘。




关关慢慢地抬头,看见他的无所适从,深锁的眉间是他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紧抿的嘴唇,薄薄的两片。眼前开始模糊,她的眼圈终于红起来,谭宗明又往前走近一步,小心翼翼地摸上她柔滑的长发。




“你知道,我因为什么爱上你吗?那时候安迪一直摇摆不定,不知道要不要接受魏渭,后来有一天突然就拨云见日想清楚了。我问她,为什么一下子就决定了,她说,如何得与凉风约,不共尘沙一并来,这是她那个年纪最小却一本正经的邻居教给她的。当时我就困惑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待感情为什么这样犀利。后来有一回你送安迪去上班,我匆匆见你一眼,清汤挂面的,眼睛里却有遮不住的灵气。我对你太好奇了,所以有意接近。那一天你说,朋友之间就该说真话,我忍不住问了你,如何看待感情。你还记得你跟我说了什么吗?你说,不过分悲观,已经是一种乐观。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没办法只跟你做朋友了。”




长时间积蓄的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掉在她的镜片上,她听得见啪嗒啪嗒的声音,也看得见水滴越积越多,漾开让人晕眩的纹路。




她觉得很疼,明明不知道哪里在疼,就已经疼得哭出声来。原来她曾经鼓起勇气对他说过的这一句话,他当真是听懂了。




谭宗明帮她拿下眼镜,伸手把她整个抱进怀里。关关终于触及他熟悉的体温,手脚并用地缠上去,眼泪鼻涕全都蹭上他的白衬衣。谭宗明抚上她瘦削的背,顺着细细的脊骨来回安抚摩挲:“我们之间,毕竟隔着15年,要是早些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我甘心情愿为你守身如玉。可是在我遇见你之前,我们都无能为力,对不对?”




关关想,他说得真对。




人间情爱这样磨人蚀骨,绝了爱欲方可肖想地不老天不荒吧。




关关在谭宗明怀里哭得一缩一缩的,被他抱进卧房才后知后觉。她的眼镜被拿走,眼前一片模糊,抓住他手臂不肯松开,谭宗明叹一口气,放弃了给她绞热毛巾的年头,只得拿衣袖去给她擦眼泪。




一个人就是一座城,苍天佑之,永不陷落。所有成功的攻陷,说到底全是自发的缴械。




谭宗明扯开颈间 @海因里希的小领带 (感谢这位旁友的友情客串),捉住她手摸上自己衬衣的第二颗扣子:“我就是你最忠实的告密者,让我来告诉你,我的弱点在哪里,软肋在哪里。只要那个人是你,哪怕木马屠城,我都甘愿投降。”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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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已经昏睡过去,谭宗明一遍一遍地亲她额角眉间,心中暗叹,有情皆孽啊。




是啊,有情皆孽,何人不冤?





【谭关】日月入尔怀 二十四

七爷家的乐乐:

很多时候,生活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很多。可是我们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把它复杂化了呢?也许是因为,越长大越发现,原先坚信不疑的,可以底气十足地讲出来的所谓道理,都在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里慢慢变成了伪命题。




(二十四)我见青山




有惊无险地见过了双方家长,两个人都多一份心安。谭宗明间或带关关到家里吃饭,谭妈妈谈起关关妈妈的手艺总是满脸的心向往之。自打吃了关妈包的粽子,谭妈妈就连连称赞味道比五芳斋更胜一筹。这样的情真意切,关关自然转达了未来婆婆对自己老妈的欣赏膜拜,关妈再接再厉,给他们寄去了自己家里熬的牛肉辣酱,这下谭妈妈彻底变成了未来亲家母的迷妹,隔三差五就要打电话过去拜师学艺。




男神变身未来的公公,关关自然近水楼台,每次跟谭宗明回家,老爷子都给她开小灶。关关悟性好,又愿意学,老爷子越看越喜欢,当成女儿来养。关关也特别喜欢和老爷子待在一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只觉得自己的男神出口句句是文章,聊一次天够她回味好久。




谭宗明也不骄不躁,暗度陈仓地去讨好母亲大人,好几次天晚了还不放老太太回房,和关关一起拉着她看时下正火爆的电影。老太太本就是时髦的人,也愿意看这些年轻人爱看的东西,一来二去地就忘记了时间。老爷子暗自心焦,又不好去敲门要人,次日看见儿子总是没有好脸色。父子两个心性最是相像,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愿意时常玩玩这些斗智斗勇的小把戏。谭妈妈和关关一下子又多了共通之处,心照不宣地默默吐槽各自的“老谭”。




平静的日子充实又忙碌,安迪和魏渭如今各自相安,樊胜美和王柏川仍在尽力争取家里的同意,邱莹莹天马行空地苦恼要如何捅破和应勤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曲筱绡和赵启平依然分分合合剪不断理还乱。关关倒是一门心思地加班加点,为了年终考核拼尽一身气力,和谭宗明是恬恬淡淡的柔情蜜意。




平淡是福。每次22楼的姑娘们聚在一起吃饭,樊胜美都会搂着关关的肩感慨:“我们五个人里,还是最羡慕你啊关关,这么年轻,为了梦想想拼就拼,又有谭总这样已经得到组织批准的二十四孝好男票,多好啊。”




是啊,多好,好到关关时常要默默感恩自己这样的际遇。但其实,生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从不缺少考验。




群聊(4)




小蚯蚓:呼叫呼叫,出大事啦~怎么办我有点方~


曲妖精:哎呦,还学会拉小群啦,什么事儿这么遮遮掩掩的,少废话快说来听听!


小美美眉:怎么啦小蚯蚓?别着急慢慢说~


安迪:跟小关有关系?


小蚯蚓:今天有个女的来我们店里,一口气买了好多东西,一看就是白富美啊,结果她刷卡的时候把我惊呆啦!她居然,她居然,签的是谭总的名字啊!!!excuse me?


小美美眉:什么情况?你没看错吧小蚯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曲妖精:我说樊大姐,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就算是没看错,全上海也可能有不止一个谭宗明啊?


安迪:我其实不太明白,这,这代表什么吗?


曲妖精:代表谭总给她的卡,那么问题来了,谭总为什么要给她卡呢?


小蚯蚓:我给你们看看我偷拍的照片,安迪姐你好好看看,别又是谭总的什么外甥女,误会了人家~


小蚯蚓发来一张图片


曲妖精:挺漂亮啊,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怎么办小关完全跟人家不在一个段位啊!


小美美眉:小曲你别见风就是雨,先让安迪好好看看。


安迪:这个女孩子我还真的不认识,应该不是老谭的亲戚。


曲妖精: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小蚯蚓:怎么办啊,要不要告诉关关啊?


小美美眉:都别着急,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先别慌。


安迪:我觉得小樊说得对。


曲妖精: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还不简单,反正有这女的照片,我找人帮我查查~




于是晚上关关被谭宗明送回欢乐颂后,看到的就是其余四美齐聚2202严阵以待的场面。




“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家都在等我?”关关很久没有见过这个架势了,紧张地托一托眼镜。




邱莹莹赶紧上来扶关关坐下,一脸沉重道:“关关啊,有件事我们都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一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难过……”话音没落就被曲妖精打断:“我说邱莹莹,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上来先把小关吓一跳。”樊胜美把邱莹莹按在身边坐下,不让她再去大肆渲染紧张气氛,关关见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安迪:“安迪姐,我最相信你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啦?”




安迪抱着手臂倚在桌边,无奈地一笑:“sorry小关,这件事情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来给你建议,还是让她们告诉你吧。”可不是么,一边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一边是新认识的但感情很好的小朋友,安迪的脑子全乱了。




几个人都支支吾吾不吭声,还是曲妖精一马当先打破沉寂:“小关啊,今天邱莹莹店里有个女的刷卡,签了你们家谭总的名字,我呢就顺手查了一下。你看,就是这个女的,从前年开始,陆续地出入一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那家酒店是晟煊旗下的,那间房是长期被谭总包下的。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5月20号的晚上。”关关接过曲妖精的手机,看到那个女人的照片,肤白貌美,眉目清秀可人,身材凹凸有致。这样的女孩子,才是他应该喜欢的样子吧。




樊胜美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安慰关关,邱莹莹掏出了纸巾准备随时给她擦眼泪,却见关关淡定地把曲妖精的手机还回去,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湿意。邱莹莹急了,冲上去搂住关关,急得自己都要掉眼泪:“关关你别吓我啊,难过的话你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好不好……”关关抱住邱莹莹给她擦眼泪:“莹莹,别哭了,我没事儿,真没事儿。他有他的过去,我从来不过问,也可以理解。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我会好好想想的,你们都别担心。”




关关的镇定出乎所有人预料。她就在众人关切又惊讶的眼神里,背着包走进房间,不哭也不闹。




“哎呀,关关这样真的没事吗?还是好担心啊,她肯定很难过的!”邱莹莹作势要去敲关关的门,被樊胜美拉住:“小蚯蚓,坐下,关关她是个成年人了,她能整理好自己,我们要相信她。”




曲妖精不说话了,她难得这样沉默,半晌,她悠悠吐出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关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是不一样了,之前念念那件事,关关一上来就蒙了,哭得好不伤心。可是现在,她还能这样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反过来安抚周围关心她的人。




安迪笑了,她看着曲筱绡若有所思的脸,开口告诉她答案:“小关是不一样了。好的爱情,能给人力量,让人成长。关关现在,好像拥有了这份力量。”好的爱情,曲筱绡想到了她和她的赵司机,他们之间,是不是好的爱情呢?




关关进了房间,关上门,卸下满身的疲惫,用柔软的被子卷住自己的身体。她,不是不难过的,可是她的眼中并没有泪水。叶芝说,这个世界哭声太多,你不会懂得。所以她不哭。她闭上眼睛,想了很多东西。




她不愿意去杜撰她未及参与的谭宗明的过去,她是好奇的,可是她知道不必去满足自己这样的好奇。照片上的漂亮女人,只是谭宗明过去的一部分,甚至只是一小部分。她不愿意为此去伤害属于他们的现在。唯一让她伤心的是那个日期,5月20号,那时候他们还在为了念念的乌龙事件闹冷战,他真的会这样按捺不住放纵自己吗?




她暗暗问自己,独处时感到寂寞吗?她的答案好像摇摆不定。若说寂寞,好像也并不寂寞,因为她的心已经被那个人填满;若说不寂寞,好像也寂寞,不在那个人身边,有时心里空落落的。原来他在她这里,早就成为了和寂寞抗衡的勇气,可是她又记得他说过,一个人独处时若感到寂寞,那说明他尚未成为自己的好朋友。




他从来不吝去启发她引导她学会独立,不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他不像旁人那样要把自己塑造成盖世英雄,而把她弱化成依附他才能存在的凌霄花。




他人即地狱。可是这样的他,又怎么会是地狱呢?




关关好像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翻开日记本,看到自己曾经抄下来的句子——




Es tan corto el amor, y tan largo el olvido.


爱情太短,遗忘太长。




聂鲁达的所有诗歌里,她最爱这一句。她想,多少人疲于与百战不殆的遗忘作斗争,又有谁愿意真正一心一意地去经营呵护眼前短暂的爱情呢?




她关雎尔是愿意的。她要去找他,找寻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PS:下章带好卡。。。